油田深处的槐花

月牙，说话轻声细语，却又带着一股韧劲。

我们是同班同学。
一起上专业课，一起拧螺丝，一起在食堂抢馒头，一起在****，躲在槐树下说悄悄话。

技校那三年，是我这辈子最亮的光。

别人谈恋爱，送钢笔、送笔记本。
我穷，送不起。
那天在食堂，我看着她用的饭勺边缘磕了一个缺口，心里不是滋味。

周末我跑遍了油田家属区的小卖部，花了整整一块八毛五，买了一把崭新的铝制饭勺。

回到宿舍，我用钉子，一笔一划，在勺柄上刻了一个字：

芬。

刻得歪歪扭扭，却用了我全部的认真。

周一早上，我把饭勺塞给她。
她愣了一下，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。

“你……你刻的？”
“嗯。”我**头，不敢看她，“以后，就用这个吃饭。别再用破的了。”

她攥着那把饭勺，手指都在抖。
那天的阳光很好，落在她的头发上，金灿灿的。

她小声说：
“王建军，以后咱们分配到一起。
你修机器，我给你递工具。
咱们一辈子，都不分开。”

我心猛地一跳。
那是我第一次，敢光明正大地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眼里有光，有笑，有对未来全部的期待。

我用力点头：
“好。一辈子。”

那时候我们都坚信，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，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。
分配名单下来那天，整个技校都炸了。

红榜贴在教学楼门口，围得水泄不通。
我挤进去，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——
王建军，总厂机修车间。

旁边，紧跟着三个字：
林秀芬，总厂机修车间。

我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一片空白。
幸福来得太突然，突然到我不敢相信。

机修车间，油田公认的最好岗位。
不累，体面，有前途，转正快，工资高。
多少人托关系、走后门，挤破头都进不去。

我和林秀芬，两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，凭成绩，凭表现，一起考上了。

我回头找她。
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扎着高马尾，额角渗着细汗，正踮着脚往红榜上看。

看见我回头，她眼睛一亮，跑过来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力气很大，抓得我有点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