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先生一杆枪三百魂我来守

1 梦魇鹰嘴崖
我叫十一先生，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，专管人间不平事！
十一先生又做梦了。
不是江南的烟雨，不是江湖的晚风，不是市井的烟火，也不是那些他行走过的山川河流。
他的梦，永远只有一个地方，一片风景，一种刺骨到骨髓里的冷。
那是北境的深冬，是鹰嘴崖的暴雪，是尸横遍野的荒山，是风卷着雪沫子，一刀一刀割在脸上、割在骨头缝里的疼。
梦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活人的气息，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，和白底下怎么也盖不住的红。
红是血，是温热后迅速变冷的血，是浸透甲胄、冻进土地、黏在断裂指骨上的血。
那血的味道，他一辈子都忘不掉，腥甜、沉闷、厚重，压得他喘不过气，也压得他每一次从梦里惊醒，都要怔怔地坐很久，才能从那段冰冷的记忆里抽离出来。
他站在尸山之上，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同袍，有的人睁着眼，死不瞑目；有的人嘴角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倔强；有的人手里还紧紧攥着半截断刀、半根枪杆，至死都没有松开。
他们都是尖刀营的兄弟，是和他一起吃饭、一起训练、一起笑骂、一起说要活着回家的人。
可此刻，他们安安静静地躺在雪地里，再也不会动，再也不会说话，再也不会回应他任何一句呼唤。
风在吼，像无数冤屈的魂在低泣。
雪在落，一片一片，覆盖着那些年轻的、鲜活的、再也回不去的面孔。天地之间，一片死寂，静得能听见雪落在血上融化的细微声响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，沉重、缓慢，每一下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两面旗。
一面是破碎不堪、血迹斑斑的雁字大旗，旗面上的 “雁” 字被刀砍箭射，早已残缺不全，却依旧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。
另一面是被他硬生生拧断旗杆的敌军黑旗，沉重、冰冷，象征着一场用三百条人命换来的所谓 “胜利”。
可胜利在哪里？
援军在哪里？
希望又在哪里？
没有人来。
一个都没有。
他们像一群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孩子，死守、死战、死撑，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，直到再也站不起来，直到整个鹰嘴崖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