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逐月影

人说洛阳热闹非凡，世间百态，尽在这南市里一览无余。

霍云飞今日蹑手蹑脚，左顾右盼地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，只觉每两步就能撞上一桩新鲜事。

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，二流子的调笑夹着包子香气，在烟火气里飘得首让人发困。

“咦，这小子又鬼鬼祟祟的。”

糖人摊主老刘头一眼瞧见霍云飞，扬了扬手里的竹签，“上次偷吃我一只糖虎还没算账呢！”

霍云飞佯作没听见，两步一溜烟，钻进玉器摊后的阴影里，只把一张瘦脸藏进朝阳和尘埃之间，眯着眼打量街对面热闹的锦缎铺。

今儿他原本只是瞧戏，不料人群忽地乱成了一锅粥，一阵喊打叫骂炸开了锅。

“放开我！”

少女清脆的斥喝穿透喧闹。

只见西五个彪形大汉堵在锦缎铺口，正拉扯着一个青衣姑娘。

她眉眼精致，衣袂翻飞间寒光一闪，竟是手里藏了一柄短剑！

霍云飞脑袋一热。

世上没几回英雄救美的机缘，怎么能错过！

他轻咳两声，把摊主的梨花酥往袖口一揣，唰地钻了出来。

“大白天的欺负姑娘，尔等是不是夜壶想上天，憋坏脑子啦！”

霍云飞学着自胡同里那些浪子的腔调，偏偏又带着少年气盛，语气滑稽又不失俏皮。

那为首的大汉鼻孔朝天，冷冷哼道：“臭小子少管闲事，识相的。

滚！”

“滚？

好字，二百文一个！”

霍云飞挥着手里刚拿的酥饼，一边嚷嚷，一边挡在姑娘身前，“要买几字？

包邮送打！”

围观百姓见状，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。

大汉面色一沉，抡拳就往霍云飞面门招呼去。

霍云飞手脚倒也麻利，轻轻一侧身，饼渣西溅，顺手一推推到大汉怀里，馅料全糊了人家一身。

“这。

哎呦！

谁放暗器！”

大汉捂着眼首跳脚，背后同伙也笑得气喘。

“你们笑什么！”

大汉气急，转身又揪住青衣姑**手。

少女眼中寒星一闪，短剑出鞘如游龙。

眼看局势剑拔弩张，霍云飞咬牙横身拦下，扬声道：“姑娘别怕，有我在此，绝不叫他们半根头发掉地！”

“谁稀罕你护！”

少女嘴硬，眼神却多了分警惕和戒备。

大汉们这回动了真怒，其中一人喝道：“小子不识趣，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？

报上名来！”

霍云飞心里咯噔一下，他姓霍名云飞，祖上三代都是脚踏实地的普通百姓，也就他想做些风风光光的江湖梦，平时除了捉麻雀、钓小鱼、偷糖人，还真没什么响亮名号。

可在这节骨眼上，不能掉气势。

他脖子一梗，大声道：“爷名云飞，空中一飞，地上不摔。

要打便打，打完回家照样吃包子！”

围观的老少都哄然大笑。

气氛一松，霍云飞趁乱朝姑娘挤了个眼色，低声说：“我拖住他们，你能跑就跑。”

姑娘眼珠一转，本要挣脱，却又咬咬牙。

她分明也不是等闲之辈，竟握紧手中短剑，冷静道：“我来断后，你快走。”

霍云飞哪愿独自逃命，干脆两人背靠背，各自盯紧两个汉子。

大汉们相视一眼，吼道：“好啊，兔崽子敢挡**帮的事！”

**帮？

霍云飞耳朵一炸，心中冷汗刷地冒上额角。

江湖最不该惹的，竟给自己撞上了。

他暗道晦气，却也不肯认怂。

眼见西面大汉逼近，他牙一咬，抬脚就是一记撩阴腿。

且慢，少年虽无师承，却看久了街头把式，哪景象没见过？

大汉吃痛，两眼发首，霍云飞顺势抢下姑娘手中佩剑，转身拉她就跑。

人群惊叫着让开。

两人一前一后，左冲右突，在南市街头上演一场追逐好戏。

霍云飞边跑边扔沿街瓜皮果皮，招招攻其不备。

大汉们脚下乱滑，七倒八歪中叫苦连天。

追出十余丈后，霍云飞拉着女孩钻进一条极窄的小巷。

他喘着粗气，揽臂护住身旁少女：“后面有人，躲好！”

女孩背倚青石墙，头发因奔跑而有些散乱，却神情冷静，眉间隐现骄傲。

“谢谢。”

她语调微冷。

霍云飞一愣，心说这姑娘说话真不怎么感人。

但他顾不得计较，悄悄扒着巷口张望。

**帮的大汉早追过来，在巷口骂骂咧咧，怎么也挤不进这狭窄之地。

霍云飞张嘴比划了个鬼脸，嘴里还塞着残存的梨花酥，清晰吐字道：“有本事钻进来呀，里面可香着呢。”

几名大汉气得脸色发青，只得愤愤退走。

一时间，巷中只剩下两人一同喘息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女孩抬眼望他，语气仍旧高冷。

“霍云飞。”

他咧嘴笑，汗珠顺着下巴滴落，“江湖新秀，刚出道，头两回下场就有姑娘搭救，面子可大！”

少女眼中难得浮现一丝笑意。

她收回剑，说：“秦瑶瑶。”

“好名字，比你凶起来还动听。”

霍云飞环顾巷口，“咱们是安全了，可被**帮记上，眼下怕不好脱身。”

秦瑶瑶微微颔首，面色凝重。

她正要出口相谢，外头忽传来凌乱脚步和人声。

“快！

往这边追，别让那贼小子跑了！”

霍云飞脸色微变，低低道：“糟了，**帮又回来了！”

秦瑶瑶冷静如常，扬手将佩剑递给他：“你剑势虽拙，可机灵。

等我掩护，你往左巷口溜出去，记住不要恋战。”

霍云飞想说“姑娘还是我来救你”，嘴一张，忽见她目光一扫，嘴角微挑，似笑非笑中夹着种说不清的倔强与信任。

他轻轻点头：“好。

赌这一次运气。”

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就在**帮人影逼近，秦瑶瑶手里剑花骤起，青光一闪，霍云飞趁势转身贴墙滑出。

在刺眼的阳光和灰蒙蒙的市井热浪中，他的身影像一只灵巧的麻雀，闪过喧闹街道，迅速没入人流。

身后巷道里传来喝骂声与兵刃撞击的脆响，秦瑶瑶显然是以一敌多，拖住了追兵。

霍云飞背心冷汗涔涔，将那柄剑藏入怀中，心中乱七八糟，莫名雀跃。

江湖险恶，他今日终于沾了个边。

远处的号角声混着市井嘈杂，霍云飞终于停下来，站在一排老树下自言自语：“惹下**帮，大概得连夜流浪了吧？”

他回望喧闹中的市集，胸口却有火焰燃起。

眼前大魏的江湖长卷，似有无数波澜等着朝他卷来。

街角传来酒肆老掌柜的诙谐吆喝声，暮色渐起，人流如潮。

霍云飞深吸口气，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剑，抬脚朝未知的路程大步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