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寒潭血影遇故人
冰冷的潭水像无数根针，扎进秦琼后背的伤口里。
他是被浓烟呛醒的，刚从横梁上跌下来就被罗成塞进了密道暗口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，可后背的剧痛却如影随形——单雄信那剑刺得又深又准，分明是要取他性命。
“二哥！
抓稳了！”
罗成的声音在前面发颤，少年人银枪般的锐气被恐慌磨得钝了。
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下不断踢到碎石的脆响。
秦琼咬着牙没应声，右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兵符。
那方青铜兵符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单雄信的脸在眼前晃，那双曾与他碰杯的手，握剑时竟抖得那么厉害。
“轰隆——”头顶突然传来巨响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罗成猛地拽住秦琼往侧面一扑，两人刚躲开，身后的通道就被坍塌的泥土堵死了。
“密道被封了？”
罗成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这是通往寨外寒潭的近路，现在……”秦琼摸到石壁上潮湿的苔藓，突然想起翟让生前说过的话。
这位瓦岗初代寨主总爱拍着他的肩膀念叨：“叔宝啊，这世道靠不住，弟兄也未必靠得住，得给自己留条翻本的路。”
当时只当是老当家的玩笑，现在想来……他摸索着在石壁上敲了敲，果然在一处凹陷里摸到个生锈的铁环。
用力一拉，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吱呀作响地开了，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“走。”
秦琼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率先钻了进去。
暗门外是条狭窄的石缝，尽头隐约有微光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半炷香时间，突然脚下一空，双双跌进了刺骨的水里。
寒潭的水是山里融雪汇的，七月天里也冻得人牙关打颤。
秦琼呛了好几口水，后背的伤口遇水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挣扎着想往岸边游，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。
“是水草？”
罗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，带着挥剑劈砍的水声。
秦琼摸到腰间的双锏，刚想发力，脚踝上的力道突然变得凶狠，竟拖着他往水下沉。
他猛地睁眼，借着从潭面透下来的微光，看见一张惨白浮肿的脸——是瓦岗的喽啰，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显然是被人灭口后扔进潭里的。
“不止一个！”
罗成的惊呼声里带着剑刃入肉的闷响，“是李密的人！
他们早就在这儿设了埋伏！”
秦琼心头一沉。
李密连密道尽头的寒潭都算计到了，看来这场**绝非临时起意。
他憋着气往水下扫了一眼，只见十几具尸首在水里浮沉着，个个都是负责守卫密道的弟兄。
脚踝突然被攥得更紧，那尸首不知怎的竟还能动弹。
秦琼怒喝一声，双锏反手砸下去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只胳膊应声而断。
他趁机挣脱，拼尽全力往岸边游，刚露出头想换气，一支羽箭就擦着他的脸颊钉进了水里。
“在那儿！”
岸上有人喊。
秦琼看见潭边站着十几个黑衣人，手里都举着弩箭，为首的那人蒙着脸，身形却有些眼熟。
他拽着刚游到身边的罗成往一块巨石后躲，羽箭“嗖嗖”地钉在石面上，火星西溅。
“二哥，你的伤！”
罗成突然惊呼。
秦琼低头一看，才发现后背的伤口在水里泡得裂开了，血把周围的潭水染成了淡红色。
血腥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鼻，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。
“他们不敢下来。”
秦琼喘着气按住伤口，“这潭水底下有暗流，外人进来就是个死。
可咱们也耗不起，箭用完了，他们就得放火烧。”
罗成咬着牙握紧银枪：“我出去拼了！”
“回来！”
秦琼一把拉住他，“你忘了翟让大哥的兵符？
这东西比咱们的命金贵。”
他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突然压低声音，“看见那块突出的岩石没？
后面有个山洞，是以前猎户藏东西的地方。
你带着兵符先躲进去，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罗成急道。
“我在水里待过，他们未必认得出。”
秦琼扯下身上染血的外衣，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贴身短褂，“记住，不到天亮千万别出来。
等天亮了，往东南走，去历城找我娘，她知道该找谁。”
罗成还想说什么，秦琼己经猛地跳进水里，故意往对岸游去。
黑衣人的箭立刻追了过去，秦琼借着水花掩护，像条鱼似的在水里左右腾挪。
“追！
别让他跑了！”
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，七八个人立刻沿着岸边追过去。
秦琼估摸着罗成该藏好了，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，顺着暗流往回游。
他知道这潭水有个漩涡，能把人卷到下游的浅滩。
可刚游到旋涡边缘，就感觉后背一阵剧痛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再次醒来时，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，月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。
身边传来篝火噼啪的声响，还有人在哼着一首熟悉的小调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在齐州军营里常听的曲子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秦琼猛地坐起身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双锏，却摸了个空。
他抬头一看，只见篝火旁坐着个瘸腿的老猎户，正用根木棍拨着炭火，火上烤着条鱼，香气扑鼻。
“我的兵器……在这儿呢。”
老猎户指了指旁边的石头，双锏正好好地靠在上面，“你小子命硬，被漩涡卷到浅滩还能喘气。
要不是我家狗叫得凶，你早成野狼的点心了。”
秦琼看着老猎户的侧脸，突然觉得眼熟。
尤其是他左手食指第一节，有个月牙形的伤疤——那是当年在齐州，为了救一个被马惊了的小孩，被马蹄子踏出来的。
“你是……王大哥？”
秦琼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老猎户猛地回头，月光照亮他脸上的刀疤。
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，秦琼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是当年跟着张须陀征讨瓦岗时，被单雄信一槊划出来的。
“秦二哥？”
王伯当手里的木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
我听说……听说瓦岗寨被李密占了，弟兄们都……”秦琼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王伯当是他在齐州时的老弟兄，当年因不满**苛政，跟着他一起投奔瓦岗，后来被翟让派去外地联络反隋势力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？
“你怎么成了猎户？”
秦琼追问。
王伯当苦笑一声，摸了摸自己的瘸腿：“半年前回来报信，路上被李密的人截了。
他们说我通敌，打断了我的腿，还说要不是看在当年同袍的情分上，早把我砍了。
我拖着条腿逃到这山里，就靠打猎过活。”
他突然抓住秦琼的手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二哥，你是不是要报仇？
带着我！
就算只有一条腿，我还能拉弓射箭！”
秦琼看着他激动得颤抖的手，突然想起刚才在潭边领头的黑衣人。
那身形，那声音，分明和王伯当有几分像。
尤其是他哼的那首军中小调，除了当年齐州的老弟兄，外人根本不会。
“你的弓呢？”
秦琼不动声色地问。
王伯当指了指身后的树：“挂在那儿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秦琼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王伯当痛呼一声，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慌乱：“二哥，你干什么？”
“潭边的黑衣人，是你带的头吧？”
秦琼的声音冷得像潭水，“李密许了你什么好处？
让你连老弟兄都能下杀手？”
王伯当脸色煞白，挣扎着想挣脱：“二哥你疯了！
我怎么会……那首曲子，除了齐州的弟兄，没人会哼。”
秦琼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还有你左手的月牙疤，刚才在潭边，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抬弓时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你以为蒙着脸，我就认不出了？”
王伯当的脸瞬间垮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突然瘫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：“二哥，我对不起你！
可我没办法啊！
我娘和孩子都在李密手里，他说要是抓不到你，就把我全家扔进油锅……”秦琼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松开手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，突然觉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
王伯当吓得脸色惨白，拽着秦琼往树林深处躲：“是李密的骑兵！
他们肯定是顺着血迹找来的！”
秦琼被他拽着跑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。
王伯当的话是真是假？
如果他真的是被逼的，那潭边那些死去的弟兄又该算在谁头上？
马蹄声在篝火旁停了下来，有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烤鱼，声音阴冷：“看来咱们要找的人，就在附近啊。”
是李密的声音。
秦琼躲在树后，看见李密穿着一身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支羽箭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，个个腰悬弯刀，杀气腾腾。
单雄信也在里面，他低着头，手里的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王伯当呢？”
李密懒洋洋地问，“让他带几个人来搜搜，天亮前找不到秦琼，他那宝贝儿子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王伯当突然从树后冲了出去，手里举着把柴刀：“李密！
我跟你拼了！”
李密连眼皮都没抬，身边的骑兵反手一刀，就把王伯当的脑袋砍了下来。
鲜血喷了李密一身，他却像没事人似的，用丝帕擦了擦脸颊，对单雄信道：“你看，叛徒总是这么不识时务。”
单雄信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握着马槊的手关节都泛白了。
秦琼躲在树后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他看着王伯当滚落在地的头颅，看着李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，突然明白了——在这乱世里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光剑影，而是人心。
他悄悄退进更深的黑暗里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己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死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要找到罗成，要带着翟让的兵符活下去，要让那些背叛者知道，瓦岗的弟兄，骨头是硬的。
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山林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噼啪作响，映着地上的血迹，像一朵开在黑暗里的毒花。
他是被浓烟呛醒的，刚从横梁上跌下来就被罗成塞进了密道暗口。
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，可后背的剧痛却如影随形——单雄信那剑刺得又深又准，分明是要取他性命。
“二哥！
抓稳了！”
罗成的声音在前面发颤，少年人银枪般的锐气被恐慌磨得钝了。
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能听见两人粗重的喘息和脚下不断踢到碎石的脆响。
秦琼咬着牙没应声，右手死死攥着怀里的兵符。
那方青铜兵符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单雄信的脸在眼前晃，那双曾与他碰杯的手，握剑时竟抖得那么厉害。
“轰隆——”头顶突然传来巨响，碎石簌簌落下。
罗成猛地拽住秦琼往侧面一扑，两人刚躲开，身后的通道就被坍塌的泥土堵死了。
“密道被封了？”
罗成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这是通往寨外寒潭的近路，现在……”秦琼摸到石壁上潮湿的苔藓，突然想起翟让生前说过的话。
这位瓦岗初代寨主总爱拍着他的肩膀念叨：“叔宝啊，这世道靠不住，弟兄也未必靠得住，得给自己留条翻本的路。”
当时只当是老当家的玩笑，现在想来……他摸索着在石壁上敲了敲，果然在一处凹陷里摸到个生锈的铁环。
用力一拉，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吱呀作响地开了，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“走。”
秦琼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率先钻了进去。
暗门外是条狭窄的石缝，尽头隐约有微光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半炷香时间，突然脚下一空，双双跌进了刺骨的水里。
寒潭的水是山里融雪汇的，七月天里也冻得人牙关打颤。
秦琼呛了好几口水，后背的伤口遇水更是疼得他眼前发黑。
他挣扎着想往岸边游，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。
“是水草？”
罗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，带着挥剑劈砍的水声。
秦琼摸到腰间的双锏，刚想发力，脚踝上的力道突然变得凶狠，竟拖着他往水下沉。
他猛地睁眼，借着从潭面透下来的微光，看见一张惨白浮肿的脸——是瓦岗的喽啰，脖子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显然是被人灭口后扔进潭里的。
“不止一个！”
罗成的惊呼声里带着剑刃入肉的闷响，“是李密的人！
他们早就在这儿设了埋伏！”
秦琼心头一沉。
李密连密道尽头的寒潭都算计到了，看来这场**绝非临时起意。
他憋着气往水下扫了一眼，只见十几具尸首在水里浮沉着，个个都是负责守卫密道的弟兄。
脚踝突然被攥得更紧，那尸首不知怎的竟还能动弹。
秦琼怒喝一声，双锏反手砸下去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那只胳膊应声而断。
他趁机挣脱，拼尽全力往岸边游，刚露出头想换气，一支羽箭就擦着他的脸颊钉进了水里。
“在那儿！”
岸上有人喊。
秦琼看见潭边站着十几个黑衣人，手里都举着弩箭，为首的那人蒙着脸，身形却有些眼熟。
他拽着刚游到身边的罗成往一块巨石后躲，羽箭“嗖嗖”地钉在石面上，火星西溅。
“二哥，你的伤！”
罗成突然惊呼。
秦琼低头一看，才发现后背的伤口在水里泡得裂开了，血把周围的潭水染成了淡红色。
血腥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鼻，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。
“他们不敢下来。”
秦琼喘着气按住伤口，“这潭水底下有暗流，外人进来就是个死。
可咱们也耗不起，箭用完了，他们就得放火烧。”
罗成咬着牙握紧银枪：“我出去拼了！”
“回来！”
秦琼一把拉住他，“你忘了翟让大哥的兵符？
这东西比咱们的命金贵。”
他看了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突然压低声音，“看见那块突出的岩石没？
后面有个山洞，是以前猎户藏东西的地方。
你带着兵符先躲进去，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罗成急道。
“我在水里待过，他们未必认得出。”
秦琼扯下身上染血的外衣，露出里面打满补丁的贴身短褂，“记住，不到天亮千万别出来。
等天亮了，往东南走，去历城找我娘，她知道该找谁。”
罗成还想说什么，秦琼己经猛地跳进水里，故意往对岸游去。
黑衣人的箭立刻追了过去，秦琼借着水花掩护，像条鱼似的在水里左右腾挪。
“追！
别让他跑了！”
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，七八个人立刻沿着岸边追过去。
秦琼估摸着罗成该藏好了，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水里，顺着暗流往回游。
他知道这潭水有个漩涡，能把人卷到下游的浅滩。
可刚游到旋涡边缘，就感觉后背一阵剧痛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再次醒来时，他躺在一片湿漉漉的草地上，月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。
身边传来篝火噼啪的声响，还有人在哼着一首熟悉的小调——那是他年轻时在齐州军营里常听的曲子。
“醒了？”
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秦琼猛地坐起身，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双锏，却摸了个空。
他抬头一看，只见篝火旁坐着个瘸腿的老猎户，正用根木棍拨着炭火，火上烤着条鱼，香气扑鼻。
“我的兵器……在这儿呢。”
老猎户指了指旁边的石头，双锏正好好地靠在上面，“你小子命硬，被漩涡卷到浅滩还能喘气。
要不是我家狗叫得凶，你早成野狼的点心了。”
秦琼看着老猎户的侧脸，突然觉得眼熟。
尤其是他左手食指第一节，有个月牙形的伤疤——那是当年在齐州，为了救一个被马惊了的小孩，被马蹄子踏出来的。
“你是……王大哥？”
秦琼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老猎户猛地回头，月光照亮他脸上的刀疤。
那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，秦琼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是当年跟着张须陀征讨瓦岗时，被单雄信一槊划出来的。
“秦二哥？”
王伯当手里的木棍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眼睛瞪得像铜铃，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
我听说……听说瓦岗寨被李密占了，弟兄们都……”秦琼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。
王伯当是他在齐州时的老弟兄，当年因不满**苛政，跟着他一起投奔瓦岗，后来被翟让派去外地联络反隋势力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？
“你怎么成了猎户？”
秦琼追问。
王伯当苦笑一声，摸了摸自己的瘸腿：“半年前回来报信，路上被李密的人截了。
他们说我通敌，打断了我的腿，还说要不是看在当年同袍的情分上，早把我砍了。
我拖着条腿逃到这山里，就靠打猎过活。”
他突然抓住秦琼的手，眼睛里闪着光，“二哥，你是不是要报仇？
带着我！
就算只有一条腿，我还能拉弓射箭！”
秦琼看着他激动得颤抖的手，突然想起刚才在潭边领头的黑衣人。
那身形，那声音，分明和王伯当有几分像。
尤其是他哼的那首军中小调，除了当年齐州的老弟兄，外人根本不会。
“你的弓呢？”
秦琼不动声色地问。
王伯当指了指身后的树：“挂在那儿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秦琼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。
王伯当痛呼一声，脸上的惊讶瞬间变成了慌乱：“二哥，你干什么？”
“潭边的黑衣人，是你带的头吧？”
秦琼的声音冷得像潭水，“李密许了你什么好处？
让你连老弟兄都能下杀手？”
王伯当脸色煞白，挣扎着想挣脱：“二哥你疯了！
我怎么会……那首曲子，除了齐州的弟兄，没人会哼。”
秦琼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还有你左手的月牙疤，刚才在潭边，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抬弓时，我看得清清楚楚。
你以为蒙着脸，我就认不出了？”
王伯当的脸瞬间垮了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突然瘫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：“二哥，我对不起你！
可我没办法啊！
我娘和孩子都在李密手里，他说要是抓不到你，就把我全家扔进油锅……”秦琼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松开手，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，突然觉得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
王伯当吓得脸色惨白，拽着秦琼往树林深处躲：“是李密的骑兵！
他们肯定是顺着血迹找来的！”
秦琼被他拽着跑，脑子里却乱糟糟的。
王伯当的话是真是假？
如果他真的是被逼的，那潭边那些死去的弟兄又该算在谁头上？
马蹄声在篝火旁停了下来，有人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烤鱼，声音阴冷：“看来咱们要找的人，就在附近啊。”
是李密的声音。
秦琼躲在树后，看见李密穿着一身锦袍，手里把玩着一支羽箭，身后跟着十几个骑兵，个个腰悬弯刀，杀气腾腾。
单雄信也在里面，他低着头，手里的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王伯当呢？”
李密懒洋洋地问，“让他带几个人来搜搜，天亮前找不到秦琼，他那宝贝儿子……”话音未落，王伯当突然从树后冲了出去，手里举着把柴刀：“李密！
我跟你拼了！”
李密连眼皮都没抬，身边的骑兵反手一刀，就把王伯当的脑袋砍了下来。
鲜血喷了李密一身，他却像没事人似的，用丝帕擦了擦脸颊，对单雄信道：“你看，叛徒总是这么不识时务。”
单雄信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握着马槊的手关节都泛白了。
秦琼躲在树后，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他看着王伯当滚落在地的头颅，看着李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，突然明白了——在这乱世里，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刀光剑影，而是人心。
他悄悄退进更深的黑暗里，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，但他己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他知道自己不能死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要找到罗成，要带着翟让的兵符活下去，要让那些背叛者知道，瓦岗的弟兄，骨头是硬的。
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远去，山林里又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那堆篝火还在噼啪作响，映着地上的血迹，像一朵开在黑暗里的毒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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